斑尾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八)

CH8 

凌晨時分,Snape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嘎吱聲驚醒,他張開眼瞬間下意識將手伸向床頭櫃抓起魔杖,視線緊盯門口。

約莫過了三分鐘,門外沒再傳來任何動靜,他悄悄翻身下床,一邊思考著因應對策。

自己現在等同幽靈人口,對方應該是衝著Potter而來。青年的房間就在隔壁,如此大的聲響他不可能沒聽見。房屋設有極高強度的保護魔法,照理來說闖入者不可能輕易來到二樓。又或者,是熟人?

Snape無聲無息來到房門口,將門板打開小縫隙,試探地往外瞅了一眼。

那根本不是什麼入侵者,是抱著膝蓋縮在牆邊,頭髮亂糟糟的屋主Harry Potter本人

 

青年今天回來的很晚,那時Snape正坐在客廳讀書,心底一處掛記著他們討論好的突襲行動而感到煩躁。約莫十一點Harry才從壁爐出現,不同於以往的稍微踉蹌,他是貨真價實的跌出來,面朝下直接趴倒在地。男人原只是斜眼看了他一下,欲出口的諷刺隨即被男孩的反常逼回肚裡。Harry那身較好活動的出勤用戰鬥袍看起來破爛不堪,幾處留有煙燻過的焦痕,手臂部分劃了兩道口子,布料吸了血液看起來濕濡一片,重要的是青年倒地後便一動也不動,很難判斷狀況嚴重性。

「Potter!」Snape皺眉,起身來到青年面前,礙於自身身體魔力狀況只先丟了個初級檢查咒語。焦痕帶有黑魔法的痕跡但至少不是直接作用在身上,需要優先處理的只有還在流血的傷口。他走向實驗室的魔藥櫃。

「Mr.Potter,我不知道地毯對你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你還想躺到什麼時候?」等到Snape拿著白鮮走出來,看見青年還維持一樣的姿勢躺在地上時忍不住開口。

「……抱歉…我沒事…」Harry的聲音掩在一片毛料中,微弱的有些聽不清。他緩慢地起身,自始至終沒有抬起頭,讓人無法從表情看出更多什麼。

Snape將手伸向青年的左臂,想要替他滴上藥水,卻被Harry打了一個哆嗦躲開,過於激動的反應引起男人注意。

「Potter──」

「我沒事,傷口我會自己處理不用擔心,抱歉我想先回房休息了。」從Snape手中拿過藥瓶,Harry轉身便拖著身子往樓上走去。

既然對方都這樣說,Snape也沒有想要多管閒事的打算,反正這點傷沒有生命危險,他便目送青年回到自己房間。

 

而現在那個說著會自己處理不用他人擔心的偉大救世主,正穿著同一套破爛袍子,縮成一團坐在他房門左側。左手袖子拉至上臂,原本就偏淺的膚色因為失血過多顯得更加蒼白。

他以為這該死的小混蛋至少會自己照料傷口,沒想到Potter只是用繃帶隨便纏一纏便放任兩道刀痕繼續滲血。青年伸出右手無意識撥弄著傷處,純白被鮮血染紅的面積擴散,可以想像下面的傷口有多令人怵目驚心。

「Potter,如果你想死的話我會成全你,實驗室有幾瓶魔藥符合你現在的需求。但麻煩我們的救世主行行好,安安靜靜找個地方,別刻意跑來他可憐的前教授房門前死給他看好嗎?」Snape將門完全打開,不悅的語氣表露無遺。

Harry沒有回答,精確點來說是仍舊毫無反應坐在原地。

Snape走上前,左手一把扯住青年的後領想把人拎起來,結果他的動作因為對上Harry的雙眼而停頓。

那是他在男孩身上從沒見過的表情。

如果說之前他所見到的是綠焰、是碧湖,那麼現在那雙眸大概就是潭死水。並非鎖心術造成的空洞,僅僅是被掏空而一無所有的虛無,一種似曾相識深刻的痛讓Snape覺得呼吸一窒。

那是失去的表情。

「他們從沒消失過,每天每天……」Harry突然開口。

「Mom and Dad、Cedric、Sirius、Professor Dumbledore、Dobby、Fred、Remus、Tonks,其他好多看得清面孔或看不清面孔的人們,今天開始又多了Edward…」Snape從掌心感受到透過衣物傳來的顫抖。「他們從不開口,無論我怎麼道歉。就只是站在那,面無表情地看著……」

Snape聽懂了青年的描述,那是他們揮之不去的惡夢。看來今天的行動中有隊員殉職了……

「我已經盡力了!但他們仍舊一個個在我眼前死去!」Harry突然抓住男人落在自己衣領上的手,如同攀附救命浮木般的力道,音調隨著情緒起伏拔高。「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我願意做任何事來換取他們的生命呀……或許、啊對了一定是這樣,只要我死了他們就能回來了對吧!」青年的眼神染上一絲瘋狂,他咧開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大笑容,甩動手臂讓魔杖從袖內下滑至慣用手,杖尖朝向自己。「Ava──」

「Potter!!你瘋了嗎!!」Snape在那瞬間只覺得心臟停了半拍,他用強硬的力道不顧走火危險徒手打落Harry手中的魔杖。

「你放開──」

「Harry Potter!」伴隨怒吼,男人狠狠甩下一個巴掌,力道大的將黑框眼鏡一併擊落。青年噤了聲。

「你這該死、自大狂妄的混蛋!你死了就能救所有人?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的性命如此有價值?」Snape抓住Harry的領子,將人整個提起來壓在牆上。青年還處在震驚中尚未回神,一雙眼愣愣看著前方逼近的面孔。

「你認為他們為什麼願意賭上性命?為了救你?」從鼻腔吐出不屑的冷哼,Snape加大手上壓制的力道,讓青年不適的咳了幾聲。「為了更好的世界他們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你只是剛好被選中而已。所以你的死並不能換回任何東西,清醒點吧!」

沉默橫亙在緊繃的氣氛中,然後Harry眨眨眼。隨著死寂的空洞眼神逐漸恢復焦距,淚水也跟著低落。

「嗚…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這是Snape第一次看見Harry的眼淚。過去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青年一直都是倔強的不輕易向人示弱,更別他們之間是互相仇視的關係。這個認知讓男人一時反應不過來,稍微放鬆了手掌的力道。

「就算我努力想要將一切做好、就算我努力想躲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永無止盡的爭鬥依舊會找上我。沒有人在乎過Harry,世人關心的的是套上Potter這個姓氏後的救世主。 打敗Voldemort又如何!如果我在乎的一切都不在了,留在這世界有什麼意義呢?」Harry使力掙脫了壓制的手,一邊哭一邊低吼道。Snape原以為青年又要撿起魔杖做什麼傻事,沒想到Harry竟撞進他懷中

「Potter…!!」被那力道撞的倒退兩步,男人嚇了一跳想將人推開,卻發現在背後的那雙手抓得死緊。

只剩你了……答應我你不會死,無論如何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

弄不清Harry語句中那個「只剩你」所代表的意思,感受到胸前暈染開的一片濕熱,Snape僵著身體愣在原地。

青年的眼淚像是沒有止盡般繼續流著,彷彿要將過去十八年少哭的份通通宣洩似的。

「承蒙救世主賞光,我想除了待在這棟房子內,我目前哪裡都都去不了。」Snape乾巴巴的說道,換來男孩更加不受控制的抽噎。

「Potter。」忍著想要將人摔出去的衝動,Snape嘗試喚了聲,沒有得到回應。

「起來。」不斷被挑戰底線讓太陽穴有些抽痛,原本就皺著的眉變成更深的溝壑。

「Po………Harry。」隨著帶著氣音的兩個音節出口,Snape感覺到青年整個人大力抖了一下。「你給我聽好,這些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我不知道你們今天的行動實際發生什麼事,你那堪比巨怪的智商又怎麼會覺得所有人的性命都是你的責任。他們,包括我,所做的一切都出於自身選擇而不是被逼迫,沒有人會無聊到拿這個為藉口怪你。假設你再有任何意圖傷害自己的愚蠢行為,不用等到Death Eaters出手,我一定會先用魔藥成全你,你聽懂了嗎!」

胸前那顆頭顱過了許久才以微弱的力道點了點。衣襟沾濕的面積依舊持續擴大但已漸趨緩。

Snape終於受不了將人由外袍後頸拎起,喉裡滾著一連串憤怒咒罵轉過身,以單手打開自己那扇黑色櫻桃木門,把青年拖回房中。

試著不去想這行動會帶來自己事後多大後悔,他以惡狠狠的力道把Harry摔在床上,青年的悶哼被埋在柔軟床鋪中幾乎聽不清。

「我警告你,別想再做什麼多餘的事情。」打開床頭燈,離去取藥前的低沉嗓音隱含滿滿威脅,Snape甩上房門。

原想走到實驗室的腳步在看到隔壁半開的蘋果綠木門後轉了角度,他在「走下一樓」與「進入Potter的窩」兩件事中猶豫著。最後說服自己或許能在青年房裡找到他如此失控的線索,Snape緩緩推開房門。

在看過整間房屋的裝潢後,他已沒有會在門後看到滿滿金與紅的想像。果不其然,青年房內的擺設就跟外頭一樣單調,藉著走廊燈光可以看到一張床、一套桌椅、書櫃和衣櫃等簡單家具。唯一較有活力的大約是暗紅色床單,那讓他聯想到曾去過幾次的Gryffindor交誼廳。

沒有興趣翻弄他人的私人物品,Snape在看到桌上的白鮮藥瓶便筆直朝書桌走去,沒想到途中右腳踢到了某個物品,匡噹的清脆聲響讓他停下腳步。那顯然是一個使用過的魔藥空瓶,他皺眉撿起湊近眼前查看,靠著魔藥大師的優異判斷很容易便能認出曾經盛裝的溶液──一飲活死水

仔細嗅聞其實可以發現整個房間都有調配成分中淡淡苦艾汁的味道,看來青年的睡眠情況已經糟到連這種強效安眠劑都難以見效的地步。想來之前每個安靜的夜晚也只是Harry對房間使用靜音咒所造出的假象,而今夜的任務成為導火線才讓一切曝了光。

那讓Snape突然想起自己鎖在抽屜深處的梅林勳章。

就像罪孽的象徵,在每個不成眠的夜提醒他自己到底做過什麼事。

染血的夢境、群眾恐懼的叫喊、詛咒紛飛的戰鬥──

左側身體隨著回憶該死的抽痛起來打斷了Snape的思考,他瞪著魔藥空瓶像要靠眼神將其燒穿,煩躁的將瓶子大力放回桌面,抓起白鮮往外走去。

他在自己門前又撿起方才扭打中被擊落的眼鏡與魔杖,冬青木的細身握在手裡柔軟的彷彿有一股溫暖流過,他用指腹摩娑了一陣,這是Snape第一次摸到Harry的魔杖。

回到房裡,青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面朝外側表情緊繃,像是無時無刻提心吊膽的幼獸般縮成一團蜷在床的左側,胸腹隨著極淺的呼吸輕輕起伏。不安穩的睡姿,但至少這次並不是依靠魔藥。

Snape先將手上的東西放上床頭櫃,接著走到Harry身側。浸染繃帶的腥紅已經停止擴散,他小心翼翼拆下,蒼白皮膚上的兩道刀痕映入眼簾,平整切口可以看到翻出的血肉,幸好還不到深及骨頭的程度,只需幾天休養便能恢復。他拔開瓶塞低了兩滴藥水,傷口隨著白鮮碰到皮膚發出的嘶聲以及白煙漸漸收攏,最後留下兩道能隨時間消失的淺淺疤痕。過程中Harry的手臂因痛覺反應出細微顫抖,不過青年只是皺緊眉頭,並沒有因此醒來。

打理好傷口後,Snape走回床的另一邊。他瞪著那緊繃的背脊,忽略想將房間淨空的衝動,最後才認命地關上燈拉開被子躺上床的右側。黑暗中他看向天花板,不悅的思考著Harry的情況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的百般妥協。

 

這一夜,脫離校園集體住宿生活二十年來第一次,警覺性極高的Snape能在房內有人的情況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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