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尾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十)

CH10
Harry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麼變成這樣的。

說實話當初走投無路決定用禁忌的方法救Snape僅單純因為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男人這麼死去。明明過去七年都是愛找碴的老混蛋,卻在最後留下一段記憶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所以他瞞著所有人,只說他累了想獨自去旅行一段時間便跑到南方找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吸血鬼聚落。

後來,男人昏迷中的每一天Harry都會抽空走進那個深色的房間,一邊等著不知哪天會到來的甦醒。有時是上班前一句簡單的問候;有時是午夜夢迴睡不著時趴在床邊漫無邊際的低喃。他想,也許那個失控的夜晚,自己也是下意識想躲進Snape房間才會縮在走廊的。

再後來,等Harry發現時,Snape已經一點一滴入侵他生活中,而他就像重度成癮患者,戒不掉世界裡的那抹黑。男人即使永遠頂著那個大鼻子和全世界都是智商低下的鼻涕蟲的冷硬表情(想到這裡Harry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無論來者是誰都要先用毒液諷刺當作問候,但他仍舊會替Harry解決工作上的各種疑問。

那是不知不覺間累積起來的在乎,星星之火再因為Snape的刻意點燃變成讓人退無可退的燎原大火。

他曾纏著Snape問他是不是還喜歡著母親,在一起是不是只因為他有一雙綠眼睛而產生的移情作用。男人像是被冒犯似的瞇起眼,簡短說了句「你的癩蝦蟆綠眼睛和她不一樣。」便甩上房門,那晚無論他在門口敲了多久甚至威脅要強行突破屏障咒Snape都置若罔聞。但這不能怪他啊…誰叫男人那句「Look at me」痛得令人刻至骨髓,任誰都會好奇臨死前想透過他的眼睛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哼,所以果然Snape是油膩膩老蝙蝠這點不會改變,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將繼續是。

 

即使他們已經在一起,Snape依舊不允許Harry進駐他的房間,所以兩人維持著各睡各的現況。坦白那夜的溫柔就像曇花乍現,隔天開始男人就恢復一貫的尖酸刻薄。這些都還不打緊,最讓Harry不滿的是,從知道詛咒的事後Snape便積極尋找能夠解除的方法,整天關在實驗室甚至吃飯時間都不一定會出現。一次在他連續三天三夜連個人影也沒見到後,Harry終於氣急敗壞衝進去想將人強行帶出來,沒想到一時不小心失手打破了一瓶聖甲蟲眼珠──該死的那不就是黑蟑螂而已嗎,要抓的話街上到處都有啊!──從那之後Snape便將實驗室大門施了需要通關密語才能開啟的咒語,還掛上「Potter與狗禁止進入」的牌子。(據Snape所說,他無法忍受任何與那條蠢狗一樣的生物出現在自己的空間,愚蠢小巨怪也不准。)

想到這Harry又是一肚子火,清晨六點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想著想著突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躡手躡腳爬下床來到隔壁房間。

在不發出聲響的前提下打開櫻桃木門,蹲低身子像是準備伏擊的狩獵者,墨綠色被窩裡的男人沒有動靜,棉被下是平緩的呼吸。Harry在瞄準好獵物後逐漸縮短距離,四步、三步、兩──

「…啊!?」尚未踩穩步伐,卻冷不防被被窩裡伸出的手嚇一大跳,一抓一拉是瞬間的動作,等Harry反應過來已經整個人趴上床鋪,正對的是如黑曜石般深沉的眼。

「Severus…」

「敢問我們的黃金男孩,這麼早便偷偷摸摸跑進他教授的房間有什麼事呢?」

「來看看他的教授有沒有被棉被悶死?」收拾好眼底的慌亂,Harry跨坐在男人腰上。

「哼,學不乖的小野貓。」

「…昨晚沒等到你。」他在客廳待到半夜一點也不見實驗室有任何動靜,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自己先睡了。想起進來的原先目的,Harry忿忿咬牙,沒被握住的手往棉被下的胸膛掐去。

「難不成你還怕黑?」揚起戲謔的笑,Snape只稍一個挺腰就變成把男孩壓在身下的優勢姿勢。看著那不滿而噘起的唇,他順從心底想法用左手拇指覆上微微施加力道沿弧度壓過,得到青年報復性的含咬,抽回手指後改用自己的唇貼上。

棉被在掙動中被推至床的角落,睡衣跟著被掀起露出腰間的小片皮膚,Snape的手便從空隙溜了進去,微涼的體溫讓Harry抖了抖。

「唔…怕黑就不會、跟你在一起了啦!」抱怨的語句全數被男人嚥下,青年的手已在不知不覺中環上對方脖頸,腰更往掌心蹭。

就在他跟著想從領口探進Snape的睡袍時,男人突然抽身拉開距離。

「嗯……?」還留著迷茫的眼望向已經整理好被扯亂衣服翻身下床的Snape,喉間單音帶著疑惑。

「起來吧,上班要遲到了,小隊長。」沒有理會Harry的不解,男人嘴角是不易察覺的笑意,自顧自走進浴室盥洗。等到他都已經打理好一半才聽到門外從茫然中回神的惱羞成怒。

「Severus Snape!你今天休想喝到黑咖啡了!只有南瓜汁,南瓜汁!!」

然後青年像旋風一般消失在門扉甩上的氣流中。

※ 

儘管翻遍了家中所有藏書,關於解除詛咒的方法仍遲遲找不到頭緒。Snape甚至親自去了一趟古禮某街,但除了Harry說過的傳說外已沒有更多資料記載。

想著或許古老貴族宅邸會有更多有用資料,Snape把大致情況和Lucius說明請對方幫忙,Harry則在男人的強迫之下向兩位好友坦白隱瞞超過半年的秘密。

那是一月底某個午休時間的餐廳小包廂內,聽完來龍去脈的Hermione第一時間狠狠打了Harry一巴掌,然後大哭著抱緊這個她一直當弟弟照顧心疼的男孩。女孩一邊罵他傻一邊承諾一定會找到方法,Harry笑笑回擁,再給一旁擔憂的Ron一個抱歉眼神。

『那個…雖然現在說這件事很怪,但…就是、我和Snape在一起了…』女孩的懷抱內,青年結結巴巴的再丟下一顆震撼彈。

『什麼…你說誰!?噢,Merlin的鬍子啊!今天不是愚人節,夥伴你可別跟我開這麼可怕的玩笑啊!』Ron瞪圓雙眼,嘴巴大的可以跳進十隻巧克力蛙。

『Ron,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好嗎?』瞪了身旁人一眼,Hermione沒好氣地說道。

『…Mione?』Harry對女巫的淡定反倒有些驚訝。

『唉你們這些男生真是夠了,永遠少根筋。雖然沒想到會是這種形式,但我早就發現你對Proffesor Snape特別在乎啦!你沒發覺每次跟我們聚餐你總是會提起關於他的事嗎?每當那時候你的表情終於有比較像活著的感覺了,所以我上次才請教授多照顧你啊!』搖搖頭看著眼前的震驚表情從一個變成兩個,Hermione很是無奈。

『Harry,不管你跟誰在一起都沒關係只要幸福就好,所以以後有事不准再瞞著我們了!』

『對對,呃──』接收到女孩使的眼色,Ron連忙接口道,『就算你變成小蝙蝠還是我最好的兄弟啦!但別逼我狂寫報告拜託……』

 

直到現在回想起幾天前三人久違的拋開一切笑到流眼淚還有最後的大擁抱,Harry仍然會止不住嘴角上揚。

他帶著愉悅心情走下樓,「Severus?」然而才走到樓梯中段,從客廳投來的三道銳利視線──其中兩個來自金髮的純血貴族──就讓Harry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噢…早安啊,Lucius、Draco。」有些尷尬的擺擺手,他怎麼就忘記Snape挑了大家都沒事的周六上午要Malfoy家來討論研究進度,這下可好,依照Slytherin最擅長的察言觀色,男人刻意帶過省略的事現在全部要被知道了。

「……Potter,你最好解釋一下…」Draco的表情萬分精彩,一張臉打結的像是吃壞肚子,讓Harry覺得有種占上風的勝利感,他乾脆就順水推舟坦白了。

「怎麼,Draco,相隔這麼多年終於要吐蛞蝓了嗎?需不需要幫你準備個桶子?」

「你才吐蛞蝓啦!」想要維持貴族形象卻忍不住脫口的嘶吼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鎖在喉裡含糊不清。

「你最好說話注意一點喔Draco,還是你想現在開始就改口叫我教父呢?」

「哇噢Severus,你也太見外了,」從方才一直保持燦爛微笑旁觀的Lucius這時開口,眼神意有所指地打量過黑著張臉快要丟出一打惡咒的Snape。「有喜事不跟好朋友分享一下?」

「不知道現在的貴族禮儀教的都是對別人的私事指手畫腳?看來Malfoy也邁向家道中落了呢。」沒有要做任何說明的打算,Snape接著瞇起眼瞪向捧著肚子笑到快要在地上打滾的Harry。「Potter,你如果不想要那條貓舌的話,我可以幫你切下來做魔藥。」

「你不會捨得的,Severus。」露出討好的妥協笑容,Harry一蹦一跳到男人身旁,輕拍他的手肘安撫。

Draco發出一聲近似被狠揍一拳的哀號,率先投降自個兒找了張沙發坐下。想到之後類似情況只會頻繁發生他就覺得胃一陣疼。

甩開黏在身側的手,Snape第二個坐下。他搞不清楚這隻小巨怪又是哪條神經不對,好像打定主意要將過去十八年沒撒到嬌的部分通通補回來一樣,只是那個對象物件通通變成了他。

「所以,有消息嗎?」

「我找過書庫裡的古老典籍,甚至翻了Malfoy家曾經擔任過治療師的先祖所留下的稀有病歷紀錄,唯一有一篇提到和你家男孩身上類似的詛咒,但……不是好結局。」瞥了眼已經乖巧窩在Snape身旁空位的青年,Lucius的語氣嚴肅起來。

「Granger那邊?」

「她說過幾天告訴我,目前還在研究中。」

得到搖搖頭的否定答案後Draco小心翼翼觀察著Harry的表情,並沒有從中讀到失落。

 

那天依舊無疾而終的討論後,他曾私底下問過青年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Harry只是笑笑說:「反正是早就下定決心的事情沒什麼好後悔的。而且我相信你們。」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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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要繼續來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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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 

Harry是在一陣清苦藥香的包圍下醒來的。睜開眼剎那映入眼簾的是不熟悉的擺設,他繃緊神經第一時間將手探到枕頭下想找習慣放在那兒的魔杖,沒有摸著的同時人已經一躍而起。站在床邊打量四周,腦袋稍微清醒後認出這裡是Snape的房間,但主人已不在房內。他抬起左手撥了撥蓬鬆散亂在前額的黑髮,使力瞬間感覺到刺痛由神經傳來,撩起袖子看到兩道淡色疤痕,記憶才跟著湧回混沌的腦袋。

天啊…他昨晚到底都做了什麼事!

在Snape面前哭得淅瀝嘩啦語無倫次就算了,他是不是還、還、還抱了那個男人!!?

一抹紅跟著出現在腦海的畫面爬上青年臉頰,他幾乎是惱羞成怒的咒罵自己精神力的鬆懈。那些藏在心底的話連Hermione跟Ron都沒聽過,卻先讓Snape通通知道了。想到之後不知要怎麼面對絕對會大肆噴灑毒液的男人,Harry覺得連太陽穴也跟著抽痛起來。

他環視了房間,沒有魔杖的蹤影,只有放在床頭櫃上的眼鏡與白鮮藥瓶,想來是Snape幫他處理的傷口,而且還讓他睡在自己床上……甩甩頭將兩人同床過的認知趕出腦袋,這大概可以在Hogwarts七大不可思議裡刷新一條,他自暴自棄想著。一方面Harry對自己沒有在房裡出現第二人時就驚醒感到訝異,要知道戰後就算是至親友人也不敢在他睡著時隨意靠近,因為他能在第一時間僅憑反射抓起魔杖完美施展出惡咒,屢試不爽,直到現在Snape莫名其妙成為第一個例外。

床頭鬧鐘顯示時間是早上八點多。昨晚回到魔法部做完一些緊急的後續必要處理後,部長嚴格勒令Auror第一小隊全隊放假一周。呵,美其名「調理休養」,事實上誰不知道一方面也是為了避風頭,畢竟有隊員殉職對魔法部來說是無論如何都想避免的汙點。事情既已發生,只好盡力避免再因媒體攪和對魔法部形象造成更嚴重的打擊。

Harry整理好床鋪後決定先回自己房間打理一下。他在看到半掩的蘋果綠門扉踏進房間下一秒便察覺曾經有人進來過。書桌上是原先不知放在哪個角落的一飲活死水空瓶,大概是Snape進來拿什麼東西時找到的吧!嘛反正他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講出來,也不差增加他就算使用大量強效安眠藥依舊無法改善睡眠障礙這一件了。

身上依舊是昨晚那套戰鬥袍,毀損程度大概已經無法負荷下一次任務,Harry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扯起自嘲的笑。換成居家服後,他伸手摸過袍子的裂口還有焦黑衣角,最後沒有銷毀衣服,而是將它折好收進衣櫃深處。

他又在浴室花了二十分鐘梳洗,覺得都弄得差不多才嘆口氣告訴自己該來的總要面對,踏著緩慢的步伐下樓梯。

Snape坐在餐桌閱讀今日的DailyProphet,面前放著例行的一杯黑咖啡,看到Harry走進廚房便疊起報紙。

「早安,教…S、Snape。」Harry有些窘迫的露出尷尬微笑,他緊張到連對男人的稱呼從交給對方梅林勳章那晚開始已經被默許改成名字的事都忘了。

Snape只是挑起眉,罕見的沒有用藝術性諷刺回應,而是若有所思望著青年。

「呃…昨晚的事,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像是要證明話語的可信度,Harry抬起左手前後翻轉了一下,五指伸直又併攏。「所以,魔杖……」

聽到關鍵字,Snape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從口袋抽出屬於青年的冬青木魔杖,平放在桌上呈塔狀交握的雙手中。「Potter,你確定自己知道怎麼使用這東西嗎?就我所觀察到的,顯然Hogwarts給學生的教育還是太鬆散了?才會讓他們連最基本的魔杖用法都會出錯,你說是不是?」

「我…抱歉,不會再有下次了。」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超過那條不能跨越的底線,Harry只能乾巴巴回答。

「下次?如果你愚蠢的還想讓這種事再發生的話,我現在就能折斷它。」稍微加大手掌施加的壓力,Snape滿意看到青年的喉結隨著下意識緊張的嚥了口口水上下滾動的反應。

「希望你記得自己的承諾。」確定Harry不會再做出出格舉動後,Snape才將魔杖遞向青年。

那頓早餐後來在Harry的尷尬與Snape的沉默中很快結束了。

很有默契的,誰也沒再提起那晚的任何事。

 

 

自從突襲行動失敗後,包含Harry在內,整個小隊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期。即使有整整一周待在家放空,依然無法改變再次回到辦公室時發現空間變得空曠了點的事實。Edward的名字沒有再出現在談話中,不過那痕跡已確實刻在每人心上了。

休假期間,Hermione跟Ron曾各一次透過Draco請求與Harry家壁爐連通的權限。褐髮女巫擔憂的情緒即使在扭曲火光中依舊一覽無遺。她很貼心的沒有提起關於任務的事情,只是詢問Harry的身體狀況,這讓青年十分感謝。切斷聯繫前,Hermione甚至將目光投向當時恰好坐在客廳的Snape,「教授,Harry就拜託您照顧了。」她是這樣說的,換來男人的挑眉及差點被錯過的低沉單音。Harry對Snape會回應有些驚訝。

Ron的關心就比較沉默了。Harry可以感覺到,身為同樣在場的參與者,Ron對事發當時只能待在屋外沒有幫上忙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他的好夥伴最終擠出一個微笑,「嘿,兄弟,好好休息,回去我們再一起大幹一場吧!」

Draco也有聯絡過一次,彆扭的Slytherin用Auror顧問的身份做了事件的後續處理報告,要Harry別擔心,他會打理好一切,便單方面切斷聯繫。不過隔天Harry馬上就收到了署名Malfoy的各式高級補品。

 

時序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一月中旬,Harry的傷已經完全恢復,同時Snape的魔力不穩情況也在連續一個月服用魔藥下得到解決,現在只剩左側身體偶發性的抽痛,男人對尚不能恢復靈活行動感到極度厭煩,青年還特別買回據說對舒緩肌肉十分有效的精油。

另一方面,從那個失控的夜晚後,Harry發現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好像又有些改變了。或許是各自握有對方深沉的秘密,關於沒有第三者知道的回憶與心底黑暗的一塊,讓他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這話他當然不可能跟Snape說,否則絕對會被毒液噴到死。不過待在家的時間的確是最輕鬆自在的,而Harry也察覺Snape除了瞪視外,用若有所思目光看向他的次數增加了,這部分他倒完全沒有頭緒。反正對方沒有主動提起,他就沒有太在意。

 

那是個星期六傍晚。

Harry就和每個有空的周末一樣在廚房準備簡單晚餐,Snape拿著馬克杯走進廚房要倒杯水時他正在切燉咖哩用的紅蘿蔔,一轉身被男人無聲無息飄進來的身影嚇一跳,手一滑刀尖沒抓準落點就往食指下去了。

「Oh、Shit!」爆出一小聲驚呼,Harry迅速將手指放進嘴裡。

Snape投以詢問的眼神,青年趕緊擺擺右手,「不要緊,等等隨便貼起來就好了。」原先不太在意的男人卻因為Harry的掩飾太過慌亂而起了疑心。

「手。」那拼命閃躲的目光明顯不對勁。

「就說沒事了──Snape!!」見Harry沒有要配合的打算甚至直接想側身溜出廚房,Snape乾脆直接伸手抓過對方藏在身後的右掌。

傷口不大,但那不是重點。

從切口滲出的是藍色的血液。

「Potter,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使力鉗住青年的手不讓他有逃離機會,Snape的聲音不大,但低沉的透著真正憤怒時才有的顫抖。

那藍色太過熟悉──過去一個月來每天早晨的魔藥

Harry倔強的撇過頭不發一語,男人用另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強迫對視。

「你要自己說,還是我用吐真劑讓你說。」在他恢復魔力的現在,要讓對方就範不是辦不到,這點Harry也很清楚。

「…呵,你就這麼想知道?好,我說。」露出冰冷的笑容,青年掙開束縛,率先走向客廳。站在壁爐邊空曠處對立,兩人都沒有坐下的意思。然後Harry開了口。

「你見過吸血鬼嗎?」

「…製作稀有魔藥時曾用過他們的牙齒。」挑起眉,Snape不懂青年問題的意義。

「那是個傳言。在南方森林裡住著一群古老的吸血鬼。他們和一般暗夜族群不同,能夠更好克制對血液的渴望,只取基本維持生命所需而不會把獵物殺死。同時他們擁有極高的智慧,受到其他族群敬重。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特殊藍血液有很強的治癒能力,據說甚至超越鳳凰眼淚。」Harry稍微停頓,望著受傷的食指若有所思。

「傳說中曾經有一個藍吸血鬼與人類相愛,為了消弭雙方間壽命的不均等,吸血鬼與伴侶互換血液,兩人皆成為半吸血鬼。然而幸福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很久,人類後來愛上來族地求助的巫師,以血液救其性命後與女巫私奔了。原來的吸血鬼伴侶受不了打擊最後自殺,臨死前她詛咒人類得不到幸福,體內那半屬於她的血液會產生反噬,將人類折磨而死。傳說沒有提到男人最終下場,不過藍吸血鬼族再也沒有與人類往來,直到──很幸運的,我成為五百年來他們第一個遇到的人類。」他想起那個狂風暴雨的夜,和山洞裡的暗夜子民。Harry抬起頭,看見Snape緊抿著唇,臉上表情混合著驚愕與憤怒。

「我想你大概猜到後續了吧!吸血鬼再也不願意幫助人類,除非那人願意付出相應代價,接受他們代代相傳留下來警惕後代子孫的石雕注入血液,同時承受詛咒。」

「……詛咒的內容是什麼?」握緊拳頭,Snape連聲音都在顫抖。

「以幸福──也就是生命──為代價,換取所在乎那人的存活。接受血液的人會在一年中慢慢蛻變為半吸血鬼,但那不屬於自身的藍色終究會反撲,伴隨每一次發作,『血液溫度升高,七竅流血,元氣大傷縮減壽命,直至死亡。』長老是這樣說的呢。」Harry語調平靜的複述,就像在談論天氣而不是自己的結局。「大概是距離蛻變越來越近,一日中血液維持藍色的時間增加了吧,不然上個月受傷時還是鮮紅呢…」

「大戰結束後,我馬上帶著Fawkes回去Shrieking Shack,發現你還有微弱的呼吸,趕緊用鳳凰眼淚治療。然而或許是毒素入侵體內太久已經擴散,即使從死神手中搶回一條命,你依舊越來越虛弱。後來我在古里某街的大宅書庫找到古老文獻,便隻身跑去南方,花了一個月最終被我找到藍吸血鬼的棲息地。」

「Harry Potter,你、你怎麼可以!!」Snape嘶聲吼道。

「呵,我怎麼可以?你覺得在看過你的記憶後我還能心安理得活下去嗎?我說過了我不想要再失去任何人。我死了不能救所有人,但至少能救你。所以那時用盡方法也要讓你留下,只有這個是我僅剩能掌握的,不惜一切代價……或許我比自己想的,還要更在乎你吧。」露出自嘲的微笑,Harry從剛剛就一直戴著的平靜面具因為這句坦白而露出裂痕。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個惹人厭油膩膩的老蝙蝠,為什麼要在最後讓我知道……可惡!」像是開啟什麼開關,Harry終於崩潰朝著Snape大吼。

「這樣你滿意了嗎!為什麼要逼我說出來!那個人他媽的帶走我所有一切,過去十七年都活在別人鋪好的道路上,至少在最後為了誰、為了什麼而死能讓我自己決──!!?」

剩下的話Harry沒有說完,因為Snape一個箭步上前揪住他的領子將人拉到自己的高度,唇重重印上他的。

與其說是吻,倒不如說是飽含怒意的啃咬,反覆折磨直到唇瓣附上一層血色,從咬破的傷口滲出的淺藍隨即被舌尖捲去。無論Harry怎麼掙扎那隻扣在後腰的手都沒有鬆開,直到他覺得肺部氧氣被抽乾,整個人在席捲一切的黑色懷抱裡暈呼呼的,距離才稍微被拉開。

「Snape……」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發展讓Harry瞪大雙眼卻說不出話。

「你給我聽好了,你的命是我保護下來的,不准你擅自決定放棄它。同樣,回答你那晚的問題,是你救回來的,所以我不會輕易死去。」

眨眨眼,Harry在那隻帶著藥香的大手擦過頰邊才發現自己竟然又哭了。

第二次,在這個男人面前毫無防備。

「嗚嗚…你放手……」

「這就是你說的在乎?」挑眉,Snape沒有鬆手。

「…討厭、你…」

「還有呢?」男人難得有耐心的持續誘哄已經哭得說不出完整句子的青年。

「嗚…你這個、壞心眼的…混蛋蝙蝠…」

「嗯哼?」

「……喜歡你……」

回應他的是新一輪的溫柔親吻,落在背上的拍撫卻讓Harry的眼淚更是停不下來。

維持擁抱的姿勢Snape拉著Harry來到沙發坐下。他的安慰沒有言語,只是一次又一次吻過被咬破的唇,撫過顫抖的背脊。

好久好久,直到青年終於哭累冷靜下來,攬在自己肩頭的手少了那麼點力道,Snape將人拉開,輕輕壓向自己的腿,大手覆上哭紅的綠眼睛。

「睡吧,Harry。別想了,有什麼事等醒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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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星期六HPO會在三根掃帚T04等大家,都來找我玩嘛拜託ww
謝謝好友青雲的封面及文宣!


書名:Residence under Hell
作者:斑尾
封面:青雲
配對:Severus Snape X Harry Potter
分级:R-18
規格:A5左翻橫書,全書約50,000字
價格:230元
備註:正文會於場次後放出,文本另收一篇不公開番外
這裡也可以找到我喔w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八)

CH8 

凌晨時分,Snape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嘎吱聲驚醒,他張開眼瞬間下意識將手伸向床頭櫃抓起魔杖,視線緊盯門口。

約莫過了三分鐘,門外沒再傳來任何動靜,他悄悄翻身下床,一邊思考著因應對策。

自己現在等同幽靈人口,對方應該是衝著Potter而來。青年的房間就在隔壁,如此大的聲響他不可能沒聽見。房屋設有極高強度的保護魔法,照理來說闖入者不可能輕易來到二樓。又或者,是熟人?

Snape無聲無息來到房門口,將門板打開小縫隙,試探地往外瞅了一眼。

那根本不是什麼入侵者,是抱著膝蓋縮在牆邊,頭髮亂糟糟的屋主Harry Potter本人

 

青年今天回來的很晚,那時Snape正坐在客廳讀書,心底一處掛記著他們討論好的突襲行動而感到煩躁。約莫十一點Harry才從壁爐出現,不同於以往的稍微踉蹌,他是貨真價實的跌出來,面朝下直接趴倒在地。男人原只是斜眼看了他一下,欲出口的諷刺隨即被男孩的反常逼回肚裡。Harry那身較好活動的出勤用戰鬥袍看起來破爛不堪,幾處留有煙燻過的焦痕,手臂部分劃了兩道口子,布料吸了血液看起來濕濡一片,重要的是青年倒地後便一動也不動,很難判斷狀況嚴重性。

「Potter!」Snape皺眉,起身來到青年面前,礙於自身身體魔力狀況只先丟了個初級檢查咒語。焦痕帶有黑魔法的痕跡但至少不是直接作用在身上,需要優先處理的只有還在流血的傷口。他走向實驗室的魔藥櫃。

「Mr.Potter,我不知道地毯對你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你還想躺到什麼時候?」等到Snape拿著白鮮走出來,看見青年還維持一樣的姿勢躺在地上時忍不住開口。

「……抱歉…我沒事…」Harry的聲音掩在一片毛料中,微弱的有些聽不清。他緩慢地起身,自始至終沒有抬起頭,讓人無法從表情看出更多什麼。

Snape將手伸向青年的左臂,想要替他滴上藥水,卻被Harry打了一個哆嗦躲開,過於激動的反應引起男人注意。

「Potter──」

「我沒事,傷口我會自己處理不用擔心,抱歉我想先回房休息了。」從Snape手中拿過藥瓶,Harry轉身便拖著身子往樓上走去。

既然對方都這樣說,Snape也沒有想要多管閒事的打算,反正這點傷沒有生命危險,他便目送青年回到自己房間。

 

而現在那個說著會自己處理不用他人擔心的偉大救世主,正穿著同一套破爛袍子,縮成一團坐在他房門左側。左手袖子拉至上臂,原本就偏淺的膚色因為失血過多顯得更加蒼白。

他以為這該死的小混蛋至少會自己照料傷口,沒想到Potter只是用繃帶隨便纏一纏便放任兩道刀痕繼續滲血。青年伸出右手無意識撥弄著傷處,純白被鮮血染紅的面積擴散,可以想像下面的傷口有多令人怵目驚心。

「Potter,如果你想死的話我會成全你,實驗室有幾瓶魔藥符合你現在的需求。但麻煩我們的救世主行行好,安安靜靜找個地方,別刻意跑來他可憐的前教授房門前死給他看好嗎?」Snape將門完全打開,不悅的語氣表露無遺。

Harry沒有回答,精確點來說是仍舊毫無反應坐在原地。

Snape走上前,左手一把扯住青年的後領想把人拎起來,結果他的動作因為對上Harry的雙眼而停頓。

那是他在男孩身上從沒見過的表情。

如果說之前他所見到的是綠焰、是碧湖,那麼現在那雙眸大概就是潭死水。並非鎖心術造成的空洞,僅僅是被掏空而一無所有的虛無,一種似曾相識深刻的痛讓Snape覺得呼吸一窒。

那是失去的表情。

「他們從沒消失過,每天每天……」Harry突然開口。

「Mom and Dad、Cedric、Sirius、Professor Dumbledore、Dobby、Fred、Remus、Tonks,其他好多看得清面孔或看不清面孔的人們,今天開始又多了Edward…」Snape從掌心感受到透過衣物傳來的顫抖。「他們從不開口,無論我怎麼道歉。就只是站在那,面無表情地看著……」

Snape聽懂了青年的描述,那是他們揮之不去的惡夢。看來今天的行動中有隊員殉職了……

「我已經盡力了!但他們仍舊一個個在我眼前死去!」Harry突然抓住男人落在自己衣領上的手,如同攀附救命浮木般的力道,音調隨著情緒起伏拔高。「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我願意做任何事來換取他們的生命呀……或許、啊對了一定是這樣,只要我死了他們就能回來了對吧!」青年的眼神染上一絲瘋狂,他咧開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大笑容,甩動手臂讓魔杖從袖內下滑至慣用手,杖尖朝向自己。「Ava──」

「Potter!!你瘋了嗎!!」Snape在那瞬間只覺得心臟停了半拍,他用強硬的力道不顧走火危險徒手打落Harry手中的魔杖。

「你放開──」

「Harry Potter!」伴隨怒吼,男人狠狠甩下一個巴掌,力道大的將黑框眼鏡一併擊落。青年噤了聲。

「你這該死、自大狂妄的混蛋!你死了就能救所有人?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的性命如此有價值?」Snape抓住Harry的領子,將人整個提起來壓在牆上。青年還處在震驚中尚未回神,一雙眼愣愣看著前方逼近的面孔。

「你認為他們為什麼願意賭上性命?為了救你?」從鼻腔吐出不屑的冷哼,Snape加大手上壓制的力道,讓青年不適的咳了幾聲。「為了更好的世界他們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你只是剛好被選中而已。所以你的死並不能換回任何東西,清醒點吧!」

沉默橫亙在緊繃的氣氛中,然後Harry眨眨眼。隨著死寂的空洞眼神逐漸恢復焦距,淚水也跟著低落。

「嗚…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這是Snape第一次看見Harry的眼淚。過去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青年一直都是倔強的不輕易向人示弱,更別他們之間是互相仇視的關係。這個認知讓男人一時反應不過來,稍微放鬆了手掌的力道。

「就算我努力想要將一切做好、就算我努力想躲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永無止盡的爭鬥依舊會找上我。沒有人在乎過Harry,世人關心的的是套上Potter這個姓氏後的救世主。 打敗Voldemort又如何!如果我在乎的一切都不在了,留在這世界有什麼意義呢?」Harry使力掙脫了壓制的手,一邊哭一邊低吼道。Snape原以為青年又要撿起魔杖做什麼傻事,沒想到Harry竟撞進他懷中

「Potter…!!」被那力道撞的倒退兩步,男人嚇了一跳想將人推開,卻發現在背後的那雙手抓得死緊。

只剩你了……答應我你不會死,無論如何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

弄不清Harry語句中那個「只剩你」所代表的意思,感受到胸前暈染開的一片濕熱,Snape僵著身體愣在原地。

青年的眼淚像是沒有止盡般繼續流著,彷彿要將過去十八年少哭的份通通宣洩似的。

「承蒙救世主賞光,我想除了待在這棟房子內,我目前哪裡都都去不了。」Snape乾巴巴的說道,換來男孩更加不受控制的抽噎。

「Potter。」忍著想要將人摔出去的衝動,Snape嘗試喚了聲,沒有得到回應。

「起來。」不斷被挑戰底線讓太陽穴有些抽痛,原本就皺著的眉變成更深的溝壑。

「Po………Harry。」隨著帶著氣音的兩個音節出口,Snape感覺到青年整個人大力抖了一下。「你給我聽好,這些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我不知道你們今天的行動實際發生什麼事,你那堪比巨怪的智商又怎麼會覺得所有人的性命都是你的責任。他們,包括我,所做的一切都出於自身選擇而不是被逼迫,沒有人會無聊到拿這個為藉口怪你。假設你再有任何意圖傷害自己的愚蠢行為,不用等到Death Eaters出手,我一定會先用魔藥成全你,你聽懂了嗎!」

胸前那顆頭顱過了許久才以微弱的力道點了點。衣襟沾濕的面積依舊持續擴大但已漸趨緩。

Snape終於受不了將人由外袍後頸拎起,喉裡滾著一連串憤怒咒罵轉過身,以單手打開自己那扇黑色櫻桃木門,把青年拖回房中。

試著不去想這行動會帶來自己事後多大後悔,他以惡狠狠的力道把Harry摔在床上,青年的悶哼被埋在柔軟床鋪中幾乎聽不清。

「我警告你,別想再做什麼多餘的事情。」打開床頭燈,離去取藥前的低沉嗓音隱含滿滿威脅,Snape甩上房門。

原想走到實驗室的腳步在看到隔壁半開的蘋果綠木門後轉了角度,他在「走下一樓」與「進入Potter的窩」兩件事中猶豫著。最後說服自己或許能在青年房裡找到他如此失控的線索,Snape緩緩推開房門。

在看過整間房屋的裝潢後,他已沒有會在門後看到滿滿金與紅的想像。果不其然,青年房內的擺設就跟外頭一樣單調,藉著走廊燈光可以看到一張床、一套桌椅、書櫃和衣櫃等簡單家具。唯一較有活力的大約是暗紅色床單,那讓他聯想到曾去過幾次的Gryffindor交誼廳。

沒有興趣翻弄他人的私人物品,Snape在看到桌上的白鮮藥瓶便筆直朝書桌走去,沒想到途中右腳踢到了某個物品,匡噹的清脆聲響讓他停下腳步。那顯然是一個使用過的魔藥空瓶,他皺眉撿起湊近眼前查看,靠著魔藥大師的優異判斷很容易便能認出曾經盛裝的溶液──一飲活死水

仔細嗅聞其實可以發現整個房間都有調配成分中淡淡苦艾汁的味道,看來青年的睡眠情況已經糟到連這種強效安眠劑都難以見效的地步。想來之前每個安靜的夜晚也只是Harry對房間使用靜音咒所造出的假象,而今夜的任務成為導火線才讓一切曝了光。

那讓Snape突然想起自己鎖在抽屜深處的梅林勳章。

就像罪孽的象徵,在每個不成眠的夜提醒他自己到底做過什麼事。

染血的夢境、群眾恐懼的叫喊、詛咒紛飛的戰鬥──

左側身體隨著回憶該死的抽痛起來打斷了Snape的思考,他瞪著魔藥空瓶像要靠眼神將其燒穿,煩躁的將瓶子大力放回桌面,抓起白鮮往外走去。

他在自己門前又撿起方才扭打中被擊落的眼鏡與魔杖,冬青木的細身握在手裡柔軟的彷彿有一股溫暖流過,他用指腹摩娑了一陣,這是Snape第一次摸到Harry的魔杖。

回到房裡,青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面朝外側表情緊繃,像是無時無刻提心吊膽的幼獸般縮成一團蜷在床的左側,胸腹隨著極淺的呼吸輕輕起伏。不安穩的睡姿,但至少這次並不是依靠魔藥。

Snape先將手上的東西放上床頭櫃,接著走到Harry身側。浸染繃帶的腥紅已經停止擴散,他小心翼翼拆下,蒼白皮膚上的兩道刀痕映入眼簾,平整切口可以看到翻出的血肉,幸好還不到深及骨頭的程度,只需幾天休養便能恢復。他拔開瓶塞低了兩滴藥水,傷口隨著白鮮碰到皮膚發出的嘶聲以及白煙漸漸收攏,最後留下兩道能隨時間消失的淺淺疤痕。過程中Harry的手臂因痛覺反應出細微顫抖,不過青年只是皺緊眉頭,並沒有因此醒來。

打理好傷口後,Snape走回床的另一邊。他瞪著那緊繃的背脊,忽略想將房間淨空的衝動,最後才認命地關上燈拉開被子躺上床的右側。黑暗中他看向天花板,不悅的思考著Harry的情況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的百般妥協。

 

這一夜,脫離校園集體住宿生活二十年來第一次,警覺性極高的Snape能在房內有人的情況下入睡。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七)

這次嘗試了從來沒用過的寫法,好多東西還在摸索,不知道是好是壞...
大家如果閱讀完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喔:)
中間的回憶橋段因為Lofter沒有斜體功能,所以只能改成粗體湊合著用了...希望不會影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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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 

Edward Robinson,二十二歲青年,目前任職於英國魔法部Auror司第一小隊。來自倫敦的他個性溫和開朗,做起事來中規中矩。偶而會沒注意到小細節而產生小錯誤,但他會在誠心道歉後盡力補救。嘴角總是揚起靦腆的弧度,黑色眼睛帶著笑意,一頭俐落落在頸肩的深棕色短髮和主人一樣柔軟。他不是部門裡倍受注意那種類型的人,卻是Harry私底下很喜歡的部下。

Edward生於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母親ElinaRobinson是一名混血女巫,畢業後為了找工作而來到倫敦,成為St. Mungo的治療師。她在城市裡的一間小書店邂逅了剛繼承家業成為老闆的年輕麻瓜小夥子John Robinson。兩人可以說是初次見面就被對方吸引,青年樸實又認真的工作態度令Elina傾心,而女孩上進閱讀的模樣讓John總是隔著櫃檯小心翼翼偷看。在John一次鼓起勇氣的邀約後兩人終於走到一塊。

原先Elina擔心自己是女巫的事情曝光後會讓青年望之卻步,沒想到在交往一年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告訴對方一切後,John除了最初的驚訝外完全沒有任何排斥,笑著說:「哈哈,這可是上帝給我最棒的禮物呢!喜歡的女人竟然還會魔法!Elina,那我的下半輩子就交給你囉!」深受感動的女孩在後來結為夫妻。

婚後的家庭生活和樂融融,夫妻倆琴瑟和鳴,從來不曾發生爭執。Robinson家在第二年順利增加了一名新成員

──也就是Edward。小男孩的到來替這個小家庭帶來更多歡笑,他在父母的關愛中長大,三歲時又添了一個妹妹Joane。

Edward非常疼愛妹妹,大大的黑色眼睛長睫毛搧呀搧,棕色捲髮蓬鬆柔軟,像個洋娃娃一樣可愛。兄妹倆感情很好,無論做什麼都要一起。再大一些時,他總是說著要當小英雄,永遠保護妹妹,而女孩會嗝嗝笑著用小手牽住他的食指,抬頭挺胸無所畏懼的向前走。

直到五歲那年某件事發生,Joane的名字從此成為家裡禁忌……

 

Edward永遠記得妹妹天真無邪全然依賴的笑容,那是他之後會選擇Auror為一生職志,希望能對保護社會盡一份心力的最早啟蒙。

所謂的英雄應該是什麼樣子?Edward其實並沒有明確想法。想要守護的東西朦朦朧朧看不清實體,又常常覺得力不從心做不到最好,入隊五年職位遲遲升不上去。

所以當第一次看到新上任的小隊長Harry Potter,他忽然覺得彷彿找到了努力下去的目標。

青年小他五歲,在Hogwarts時雖然常常聽聞注定要不凡的他的各種消息,但畢竟年紀有些差距,Hufflepuff與Gryffindor又不可能時常碰頭,所以並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等到Edward畢業進入魔法部,只剩下Daily Propeht與一些職場上的茶餘飯後談資能夠間接聽到對方的消息。再後來便是救世主終於成功打敗You-Know-Who,結束魔法界十餘年惡夢的舉國同慶。不過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近距離跟Harry Potter接觸。

成為公眾矚目焦點難免會惹來一些閒言閒語,圍繞在The boy who lived周遭的不會永遠都是正面評斷。Edward對此倒沒有任何先入為主的想法,他靠著自己親眼所見來建立對新任上司的評價。

在他眼裡的Harry工作認真,處理起事件總是不遺餘力帶頭衝在前面,可以感受到他對犯罪者的厭惡卻不曾置他們於死地,以自己的道德原則行事。同時Harry十分照顧底下的他們,以朋友之姿相待,上任第一天便要大家別拘束於職位禮節,直接以名字相稱也無妨。雖然除了公事外不太跟大家聯繫,但那是一視同仁的保持距離。他是最在乎大家安危的上司,總會要他們以保護自己為第一要務,事實上青年也幾次在危急存亡的狀況下拯救夥伴。所以儘管部門裡所有Auror都較小隊長年長,大家仍會毫無異議對Harry的安排心服口服。

Edward羨慕那份能力以及為自己所堅持的事物義無反顧的精神,他總是想著總有一天自己也要成為那樣的人。

 

連著幾次襲擊讓部門忙的手忙腳亂,大家都想盡快解決事情卻遲遲沒有頭緒。直到偵查小組帶來敵人的基地情報才鼓舞了士氣。

Harry將攻堅行動訂於12月26日,行前整個十人小組經過無數次演練,小隊長更再三叮嚀大家小心埋伏與陷阱。

那是個位於郊區的廢棄村莊。為避免驚動敵人,他們的現影地點距離村莊入口約有步行三分鐘的距離。選在凌晨的突襲讓他們能隱身在昏暗夜色中,魔杖緊握在手中沒有點起光芒,靠著夥伴間的默契判斷彼此位置。Edward走在隊伍前端緊跟著Harry,隊伍末尾則交由較有經驗的年長Auror殿後,一行人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前進。

穿過村子入口,一整排木造房屋映入眼簾,原本應該是座農村,可以從朽木殘骸中看出牲畜圍欄及風車的樣貌。風一吹過木頭間隙發出尖銳的呼呼聲,緊張的氣氛更添詭譎。

他們小心而迅速地走向位在村子深處據說原本是村長家的兩層樓房屋,在小隊長的手勢下散開包圍網。十人分配於屋子四面各個可能的出入口,正門由Harry、Edward及另外兩名隊友Alfred和Benjamin把手。

Edward深吸一口氣後屏住呼吸,在門的右側就定位。他可以感受到胸膛中心臟劇烈的跳動,邊強迫自己全神貫注於距三步之遙門另一側的青年的一舉一動,就怕錯過任何一個暗號。只見Harry舉起魔杖,小心翼翼放出微量魔力波動以探測房屋的保護屏障。

沒有觸動任何警報。

Harry環視了身旁的他們,Edward對上那雙變的凌厲的眼,看見對方握拳至於身側的左手隨後抬起,以手刀之姿向下揮下。進攻的信號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流程,身體甚至能藉由反射做出動作。

Harry用魔法打開門的下一剎那,Edward收到站在正面隊友「沒有埋伏」的示意後率先沖了進去,緊跟在後的是Alfred和Benjamin。

屋內一片漆黑,他們僅能依靠由窗戶灑進的微弱月光作為照明,所有感官被敏銳放到最大,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弓起背呈現最容易做出反應的預備姿勢,穿過玄關來到客廳,三雙眼睛眨也不眨尋找著目標。

而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Edward剛從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由餐廳往走廊方向閃過,身後的Alfred已經大喊著「別跑!」如弓箭離弦般衝了過去。

「等等!Alfred!別追那麼快!」Edward聽見守在出口處的Harry焦急的警告一邊往屋內移動,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連忙追著消失在視線中的隊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跑。

「該死!Alfred那毛毛躁躁的個性為什麼老改不掉!」身旁的Benjamin低咒出聲。

Harry已經趕上他們,樓梯狹窄的一次只能通過一名成年男性,Edward跑在最前第一個踏上階梯,他三步併作兩步的跑,然後在將要踩到最後一階時聽到了同時來自眼前房間及一樓傳來的巨響。

Shit!快撤!是陷阱!!」Alfred尖聲大吼著從房間衝了出來,臉上混合著驚嚇和不明白色粉末。他在門口舉起魔杖快速念了什麼咒語Edward沒聽清,只見門發出一陣強烈的白光。

「走呀!快!我撐不了多久的!」Alfred在向樓梯跑來的途中持續吼道,Edward只得轉身催促同樣不明白狀況的隊友往下跑。

 跑!Edward,快跑!

 對了,好久以前好像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Alfred,發生什麼事?」移動中Harry焦急問道。

「那只是粉狀人偶,屋裡根本什麼人都沒有。我剛進房間它便自行引爆了,同時觸動事先擺在房內的咒語,是惡魔之火!

 跑!Edward!再跑快點!

 到底是什麼事呢……?

「什麼!?他們怎麼敢!」Benjamin倒抽一口氣。

「所以我先用咒語將門封住了,但撐不了多久的。Sir,請求支援吧!」

「我也想,但我恐怕我們只靠自己了。」第一個抵達大門口的Harry突然停下腳步,Edward聽到青年憤怒的咒罵。

「Sir?」

順著Harry手指的方向,他們看見了刻在大門上結合在一起的觸動型法陣──半個在門板、半個在牆面象徵邪惡的六芒星。方才進來時被掩在門後,所以沒有人注意到。

顯而易見正門無法被輕易打開,Edward環顧了一下周遭,發現所有窗戶等出入口都被設了相同的封鎖魔法。

「那是什麼?」

祭獻。」Harry露出冷冷的笑容,伸手從廚房召來一隻銀製餐刀,利用變形術將其變得更大更鋒利些,接著毫不猶豫朝左手前臂劃了下去。

「Harry!?」Edward尖叫出聲,瞪大眼睛看向青年。
「必須給予足夠的過路費才能通行。那個人也用過類似的手法呢,為了削弱敵人力量,還真是惡趣味。」將濺出的鮮血灑向門板,Harry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跑!Edward!不能停!

 啊、他想起來了,五歲那年Joane在家附近的小溪溺水,等他發現不對勁轉頭查看, 
  女孩已經面朝下半張臉泡在河中沒有反應了。

 將妹妹拖到岸上,身為哥哥的他必須跑去求救。

六芒星吸收了血液發出鮮紅光芒,但轉瞬又歸於平靜。

後方傳來強大力道衝撞門板的聲響,時間越來越不夠了。

「嘖,還真是貪得無厭呢!」Harry皺了皺眉,又往手臂劃了一刀揮向印記。

這回紅色的光芒多持續了幾秒,但仍舊沒有解除門的封鎖。

 他不停地跑呀跑、跑呀跑。平時走慣的路途如今變得無比遙遠。

 等到他終於拉著大人回到溪邊,妹妹還是沒能救活……

 說好要當英雄保護Joane的承諾,他沒有做到……

「……噢,該死!!」他聽到Harry從緊咬的牙關擠出一聲咒罵,握著小刀的手微微顫抖著,突然回頭像在尋找什麼,然後Edward看見黑髮青年最終與在西側的窗外的Mr. Weasley對上眼。

「Harry!!!不!再等等!」封鎖連帶斷絕了他們與外界的所有聯繫,Edward僅能從紅髮隊友的焦急表情與唇型讀出意思。

「Ron,抱歉……但沒時間了呢。」火舌終於掙脫Alfred咒語的束縛衝出房門,青年露出淺淺微笑搖了搖頭。

Edward突然懂了,那是視死如歸的告別。啊,這就是真正的英雄呢!

恐怕這印記索要的不單只是鮮血,它要的是性命。

但世界需要Harry Potter,他不能就在這死去。

所以剩下的解決方式只有一個了────

Edward朝舉起刀的Harry撲了過去,一把奪過青年手中的利器。

「Edward!住手!」

「Harry,我一直很想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找回自己該做什麼。

他向後退,感覺到背部抵上門板。

「答應我,活著,帶大家抓到兇手。」Edward揚起笑,對上Harry的綠眸。

放在脖頸的刀毫不猶豫劃了過去,身後是刺眼的鮮紅。

Joane,你一定很害怕吧!對不起哥哥跑太慢了。

但是哥哥這次沒有食言了喔!等我找到你,會好好牽緊你的手的。

 

 

Edward Robinson,二十二歲青年,目前任職於英國魔法部Auror司第一小隊。保護整個小隊的英雄,在1998年12月26日,因公殉職。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六)

本來要在昨天小哈生日二更的結果來不及修完稿,拖到今天還是請大家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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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 

或許是童年不甚愉快的經驗影響,Snape從不是個追求物質享受及欲望的人。身上不合身的寬大服裝、要填飽肚子必須看父親臉色,更別提家中一天到晚發生的爭吵,這方面經驗讓他很早就學會像蛇一般的柔軟身段適應環境。

這麼說好了,即使Hogwarts給教授待遇不薄,配有設備齊全的教師宿舍,除基本生活所需外他也不曾費心打點。從學生口中陰暗潮濕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地窖暗門連通密道出去便是私人房間。Snape倒希望那些腦袋被門板夾到跟巨怪一樣笨手笨腳的蠢蛋們通通少靠近他的地窖,省的東嗑西碰又毀了一堆甚至比他們萎縮大腦還有價值的收藏!

而Spinner's End的老家更是如此,或者該換個說法用居所稱呼比較恰當?畢竟他從沒有把那兒當作家,只不過是學校放假時一個臨時休憩之處,裡頭除了大量藏書之外一無可取,要不是擔任臥底期間有其作為基地掩人耳目的必要性他根本不會再回去。

對Snape來說,「家」這個詞不具實質意義。沒有足以構成牽絆的事物當然也沒有「該回去的地方」可言。

 

從前如此,現在亦然。

 

但即使是這樣沒有歸宿的Severus Snape,在看到Harry Potter的「家」後也忍不住皺眉。

醒來頭兩天因為身體尚未習慣,肌肉只能做小部分的活動,讓Snape直到第三天才有辦法獨自離開房間時一瞬間以為自己被調換了住所。

按Potter家自大狂妄目中無人的個性一定會把房子裝飾的很有個人特色。不是Malfoy Manor那種刺眼的華麗,而是更加低俗沒有品味充滿自我意識的張揚,他幾乎可以想像踏出房門映入眼簾的只會剩下金與紅,彷彿怕沒人知道這裡是蠢獅子窩似的。

結果出乎意料,屋內十分乾淨,應該說乾淨過頭了。

沒有多餘擺設,整體色調以木質褐色為主,過分單調的令人心煩,看不出任何這年紀年輕人普遍討人厭的過份精力,反倒像是刻意避免留下生活足跡,減少一切能凸顯存在感的事物──除了鄰近房門口地板固定會發出的惱人噪音外。

「嘎吱──」這周第三次不小心踩到那塊翹起的木板,Snape狠狠瞪向地板彷彿要將它燒穿一個洞。要不是目前行動不甚靈活,他絕對無法容忍如此不優雅的行為。幸好現在屋裡一個人也沒有,他只需扶牆撐起身體下樓就好。

 

青年在一樓特別隔出一間魔藥實驗室,告訴他可以隨意使用裡頭的所有東西。原本Snape對此是嗤之以鼻,連船型烏頭跟舟型烏頭都分不清楚的魔藥白癡所做出的實驗室會有多少水準?殊不知第一次進入,門後的景象再次顛覆他對Potter既有的印象﹕按類別良好收納排列整齊的藥材,從基本到稀有程度的材料幾乎可說是一應俱全,上等品質可以斷定是從高級材料行進貨,另外還備有各種高規格實驗器材。預料之外的配置讓Snape先是挑眉打量過一圈接著再從胸腔壓出一聲饒富興味的冷哼。他倒想看看這隻七年來從沒讓人省心過的巨怪倒底突變到什麼程度了。

 

投向地獄懷抱前最後一刻,留在腦海的是男孩沉默的凝視。

他一直覺得那些說著Harry Potter有著她母親眼睛的人都該灌下一打近視零。

那翠綠的雙瞳,從前對著自己總是燃燒著憤恨不平的火焰,情緒怎麼也掩不住。如今更多的是烈火燃盡後的死寂,就像幽暗的湖水,深不見底。

但哪種都跟Lily淺淺的綠不同。Potter家小子的更加猖狂,不論是燙人火焰或深邃湖泊,一旦被抓住便無法輕易移開視線。

而青年本人更是歛去了所有鋒芒,不再因為一句諷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似的張口反擊。

 

Snape很快發現有些事情在改變。雖然以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標準來看兩人間的交集並不多,但對於從沒好聲好氣相處過的他們來說,能共處一室只是各自安靜閱讀與批改過量公文來說已經是前所未見。

一開始是某日晚餐後被舒適爐火溫暖的客廳,一黑一藍的居家服各佔據一張沙發。

「你覺得這個處理方法如何?」

要不是百分之百確信屋內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並無第三者,Snape即使聽見問句抬起埋首於新一期魔藥月刊的頭對上一雙綠眸,也壓根不覺得青年會向他提問。

「……Mr. Potter,我想我可以合理懷疑你的腦袋一點都沒長進依舊充滿鼻涕蟲對嗎?我要說我對Auror的機密控管還真是不敢恭維,隨便就能討論工作上的事物,嗯?」

接下來對於危機後續處理策略的長篇大論最終收穫的是小隊長一段聽不出所以然的咕噥以及公文上塗塗改改的墨水痕。  

再隔幾天同樣是晚間飯後,Snape正專心研究著某篇關於各種毒素血清的論文。他一邊思考一邊寫下筆記,太過投入以至於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重複低喃著缺少的那份材料多遍。

「孔雀草的根?噢那個我這幾天經過魔法部前市集有看到,教授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帶一點回來?」

如同他所承諾的,Potter在隔日下班帶回整整一袋品質不差的橘黃色球根,現在正好好的收在實驗室。

 

諸如此類並非個案的小事讓Snape略感不快,他花了兩星期才開始習慣這個不再Potter的Potter,卻只想一把扯下對方不知在賣什麼藥的面具。

 

費了點勁下到一樓,男人壓壓因長時間盯著文字而痠澀的眼頭,經過客廳筆直走向實驗室。打開門後可以聞到淡淡的嗆辣氣味,修長有些蠟黃的手指拿起靜置於桌上的解毒劑成品查看,清澈無雜質的澄色液體如預期展現。將魔藥仔細分裝後貼上標籤放到一旁的木櫃,眼角瞥見掛在牆上已經指向九點的時鐘,原本要關上木門的手頓了頓,從架上拿起備用營養劑仰頭喝下。

收拾好用具走出實驗室,往樓梯走的步伐因為壁爐傳來的動靜停駐,約莫十秒後從綠色火光中踉蹌撞出的是加班而晚歸的青年。

伸手整理稍微凌亂的衣襟,Harry在脫下大衣時才看到站在樓梯下陰影處的Snape。

「晚安,教授。又沒吃晚餐了嗎?我不是有把燉飯放在冰箱了?只靠營養劑對復原是沒有幫助的。」由對方此刻出現在一樓不難判斷方才一定是整個下午都在魔藥與書籍中度過,Harry無奈的嘮叨著,男人卻完全沒有理睬的意思,只是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便要往樓上走去。

 

「等等,我有點話想說,能給我半小時嗎?」

Snape挑眉,直到青年自顧自坐上沙發直盯著他看才不發一語坐上對面的位子。

「我想你應該沒有看到這則新聞,是在教授你醒來一星期前發生的事──魔法部辦了一場梅林勳章的售予典禮。」

Snape仍舊沉默,反而是Harry眨眨眼,偏過頭思索了一下措辭。

「這場戰爭大家付出太多,也失去太多……我在會場上看到的不是歡欣鼓舞,更多的是傷痕累累失去所愛的人們。雖然非常討厭出席這種場合,但我知道世界需要一個Harry Potter活招牌站在前面……算了這些都不是重點──」

「又是救世主的偉大情操,覺得全世界都在等他拯救?」

「不,只是我清楚他們在乎的是The Boy who lived,從來就不是我。」Harry輕聲說道。他微低著頭,墨黑的髮絲遮掩令人看不清表情。

突如其來的安靜,就連呼吸聲聽起來都有點刺耳。

青年側身,往摺好放在沙發一邊的大衣口袋裡翻找了一陣,掏出一個比手掌再大一些的木盒放在腿上。他慎重的打開盒子,小心翼翼拿起躺在其中的銀色勳章遞向Snape。

男人伸手接過,卻在翻面瞧見背後所刻文字後瞪大雙眼。

 

Severus Snape 

 

「哼,在我抓到那條蠢狗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給我,為什麼現在又願意慷慨拿出這東西了?頒給惡名昭彰的Death Eater梅林一級勳章?看來新上任的部長是嫌位子不夠舒適想快點換張椅子對吧!」Snape發出一聲冷笑。

「嘿!不准這樣說Sirius!他早就證明自己的清白了,本來就不該被抓!而且你一直是站在鳳凰社這邊擔任間諜工作的不是嗎?」

「我不是那些等著瞻仰聖人Potter的信徒!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拯救!」捏緊手,多芒星的稜角刺痛掌心,Snape站起身如負傷野獸般從喉嚨擠出低啞的咆嘯。

「我知道你不屑這個,但我不想欠你,事實是沒有你的保護我大概也無法活到現在。我們、整個魔法界都欠Severus Snape一個道歉及一個感謝。」Harry抬頭迎向那雙盛怒的黑眸,語氣平靜陳述。

「滾!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伸手指向二樓的方向,Snape咬牙切齒地想中斷話題。

「因為我認為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透露教授你還活著的消息,所以部長是以追授的方式頒發這枚獎章的,希望你別介意。」

眼見青年沒有停止的打算,男人索性自己轉身,踩著憤怒的步伐爬上樓梯。

 

甩上房門前,他聽見樓下傳來清晰的一句:「Snape,謝謝你。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五)

CH 5 

時間在被工作與各項事務填滿時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已是約定的日子。腦海閃過一路上擦肩而過的行人們除了厚重的保暖大衣外,藏在圍巾後談笑交談的臉龐好像多了那麼點期待喜悅,Harry的疑惑直到被商家用紅與綠點綴的溫暖玻璃櫥窗陳列提醒,才後知後覺發現原來聖誕節就在兩天後。

這不能怪他。整個部門上下全都為盡快逮捕惡徒忙得焦頭爛額,派出的偵察小組卻只帶回模稜兩可的消息,調查進展緩慢,讓Auror司壟罩在低迷氣氛中,聖誕假期更有可能變成留在魔法部的同事加班狂歡日。

 

第二十三次──又或者二十七二十八次──因為撞上會議時間而無法答應Hermione的午間聚餐邀請後,目前任職於奇獸控管部替家庭小精靈權益奮鬥的褐髮女巫終於放棄利用部門間紙條傳訊,直接在隔天早晨來到Auror小隊長辦公室。

『Harry,我不管你因為什麼原因,如果你第三十次拒絕我們的邀請,就算用架的我也會把你拖出辦公室的。老天你到底哪來這麼多會議要開,我就不信你抽不出一頓飯的時間?』

『親愛的,你知道我也很想過去。』露出帶歉意的溫和微笑,Harry放下簽公文的手,稍微動動痠痛的肩膀後起身走向坐在沙發的女巫。『但臨時會議的時間不能控制啊,你會原諒我的對吧!』

『除了這次。』Hermione搖了搖頭,與強硬語氣形成對比的是輕柔倒茶的動作。『別以為我不知道有些時間還是你刻意安排的,小隊長。』

對此Harry並沒有回答,只是維持嘴角淡淡上揚的弧度。『Ron也說了Weasley太太和家裡的大家都很想你,偶而回來給他們看看吧!』輕嘆口氣,她的嚴厲在看到青年眼下即使已經用混淆咒稍作掩飾仍越發沉重的黑眼圈後敗下陣來。Harry在戰後的狀況一直起起伏伏,原先以為沒有最大的敵人後魔法界能迎來和平,人民從此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但顯然事實並不都照童話故事描述般美好。完全的和平不存在,她的好友更整天埋首工作,背著沉重擔子的同時在周身構築起堅硬外殼,待人接物不失分寸卻多了散發拒絕氣息的淡漠,連面對情同家人的他們亦然。幾次詢問皆被微笑帶過後,Hermione即使擔心著急,眼下能做的只剩從旁守護適時提供協助與充當剎車的角色,至少不能讓好友無止盡折磨自己。

『幫我帶句道歉,告訴他們我很好只是忙了點,過一陣子等這些都處理完後一定會過去的…』垂下眼瞼,Harry乾巴巴答道,隨後端起茶杯輕啜以掩飾不自在。他不是不想去,只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你泡的茶永遠這麼好喝,讓人連工作時都會分心想它。』這也是實話。

『如果想謝我的話,星期四中午一起吃飯吧,我跟Ron剛好有約。』沒有放棄將好友拖出辦公室的機會,Hermione連轉移話題的機會都不給。

『呵呵我永遠都說不過你。』稍微愣了一秒,Harry伸手召來筆記本查看行事曆,嘴角淺笑宣告著投降。『那天中午沒有公務安排,那麼就請給我補償全魔法部最美麗女孩兒的機會吧!』誇張的紳士行禮手勢讓女巫也露出微笑。

『說定囉?當天沒出現我可是會來綁架小隊長的,不論你的Auror他們怎麼攔都沒用。』 


於是為了不讓Auror們多一件需要營救小隊長的任務,Harry此時正走在前往Three Broomsticks赴約的路上。

學生時代他們總為了能在Hogsmeade參訪日喝上一杯奶油啤酒或火燒威士忌雀躍不已,這習慣即使到工作後仍被保留下來。若選在魔法部附近的店家常需要承受同事探詢好奇的目光,畢竟三人組聚在一起引人側目,想好好聊聊又得顧及職場關係,最後大多演變成一整桌魔法部公務員聚餐的情況;而Three Broomsticks離市中心一大段距離,有專為需要隱私會面設計的包廂,所以在他們為數不多的聚餐中一直是最受青睞的地點。位於雪線之上的Hogsmeade終年都是白雪靄靄的景致,這時節連綿一片的白被聖誕氛圍所渲染,房門上新綠的冬青花環讓一切看起來好像也不那麼冷了。


踏過最後幾步石磚道,Harry來到店前,他伸手推門進入。

門口清脆的鈴鐺聲吸引了Madam Rosmerta的注意,老闆娘越過吧檯投來關注的視線,原先要出口的招呼在看清來人是將圍巾掩住口鼻的Harry後吞回肚裡,只是意會的露出微笑用右手指向樓上。青年回以感激的點頭示意,踩上階梯後直走向最裡側的包廂。

握成拳的手還未敲上木門,門板便先朝內側被打開,那瞬間Harry的魔杖已下滑至慣用手,微微朝下的杖尖蓄勢待發。


 守株待兔的記者?工作上樹立的仇敵?Death Eater? 


腦袋亂哄哄的閃過幾個可能,他靈巧一躍至視線死角,屏住呼吸。「Harry?」從門縫探出一顆褐色腦袋左右張望,探詢的女聲響起。


 喔,只是又一次的神經質


 內心閃過自嘲的諷刺,他收手重新伸直弓起的背。

「你還好嗎?」聰明的女巫由眼角餘光瞥見收回袖內的細棍,Hermione馬上猜到情況,眉毛皺起擔憂的弧度問道。

「沒事,沒料到你會先打開門而已。」擺擺手表示沒有大礙,Harry閃過身避過追問微笑走進房間。

「嘿兄弟,最近好嗎?」靠窗位子的紅髮青年看到來人後咧開嘴笑著問候。

「Ron你問這話我真懷疑你每天有沒有在認真上班。」

「哈哈哈別這麼說,出勤表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報告我也有準時交呢!工作之餘還是得苦中作樂的嘛!」

這倒是,整個部門忙得焦頭爛額沒有一個人敢偷懶,如果連聖誕假期都會被剝奪,不如在能休息的時候好好喘口氣才能撐得長久。Ron也的確在完成工作同時適時扮演了部門中氣氛調適的角色,一句天外飛來一筆的玩笑話就能讓大家放鬆過於緊繃的神經,對此Harry很是感謝。

三人各自坐定後事先點好的午間義大利麵馬上送了上來,一邊吃飯邊由Hermione開啟話題。

「所以說…調查沒有進展?」與兩人分屬不同部門,對於Auror工作內容即使特別關心所獲得的也不是第一手資訊,想幫上忙只能趁見面時詢問詳細情況。

「不算是,偵查小隊發現疑似他們的藏身基地,但我們還不確定這是否是陷阱。你也知道,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好。」先前與Malfoy家的會議Harry已經一字不漏告訴兩人,對此眾人的共識是必須謹慎再謹慎。「按照計畫,兩天後我們會展開一場突襲,希望這次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噢Harry,你一定要小心!」為好友的擔憂讓女巫倒抽一口氣,她伸手隔著桌子握住青年的手,急切叮嚀道。

「放心我會看好他的啦! 」Ron拍胸脯保證。「Hermione你這樣不先關心自己男朋友真是令人傷心,而且好不容易出來就別再提工作的事了好嗎…」

「Ron你真是…」Hermione沒好氣地打了身旁的人一拳。三人相視後一齊爆出笑聲。 


「對了Harry,你現在還跟那個老蝙蝠──噢好啦我知道了別捏我!!──我是說Snape教授,住在一起?」收到來自隔壁的瞪視和攻擊,Ron僵硬地改口。

「嗯。」「梅林的蕾絲睡衣啊!真不敢相信到現在你們居然還沒有一人成功殺死對方…」紅髮青年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換來對桌人的短暫沉默。

「其實…情況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啦。」Harry用叉子戳戳麵條,腦海浮現那個總是陰沉沉的身影,一手撐著腦袋咕噥。「基本上他大半時間待在魔藥實驗室,不會很常碰到。而且只要那張嘴不噴毒液,Snape還是個滿好的討論者的。」

「老天Harry你是不是被什麼人喝變身水調換了,要老蝙蝠不噴毒液!?明天我大概會看到You-Know-Who從墳墓爬出來跳草裙舞對吧!」

「Ron我真的不想跟你說話了。」Hermione露出鄙視的表情。「Snape教授一直以來幫了多少忙,如果可以給我們建議當然是好事啊!」

「Harry你就多問一些,我真的不放心這次行動…」

「哈哈看情況吧,」青年笑笑說道。「別忘記人家還在養傷,而且大部分時間他還是恨不得扒了我一層皮似的…」

餘光瞄向手表才驚覺光顧著說話午休時間已經快結束,Harry抬手催促另外兩人加快速度,邊思考Hermione的建議同時心裡則另有打算。


 聖誕節……

要問問題什麼的也得先等那關平安度過才有資格考慮吧,沒準會被抓去磨成粉做魔藥還見不到隔天太陽呢……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四)

CH 4 

身為魔法界救世主,在加上年紀輕輕便空降Auror第一小隊長的身分,黃金男孩的私生活永遠是群眾茶餘飯後的話題常客。其中大家討論度最高的除了哪個女孩(或男孩)有幸讓全民偶像看上眼之外,就屬他的住處了。

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看到有關自己的各種荒謬消息佔據頭版,Harry對此早已習慣連澄清都懶。大戰後在Sirius留下來的古里某街不再安全的情況下,他選擇將新居安頓在倫敦的一處麻瓜街區。忠實咒守密人則是永遠善解人意的知心好友Hermione。

 

兩層樓的房屋與魔法部其他高官別墅相比完全稱不上大,不過一主臥一客房的設計對Harry來說綽綽有餘了。出於刻意迴避,家裡除了他和Snape兩人之外很少會有客人來訪。

 

「教授,早安。」被上大衣下樓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沙發上背對的黑影,Harry獲得一個點頭示意當作問候。男人即使離開學校也脫離間諜生活依舊維持著陰暗的色調,黑色長褲與黑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苟的扣到頂端,面無表情盯著早晨剛送到的Daily Prophet。

「早餐吃吐司配炒蛋加牛奶可好──呃好吧黑咖啡,我知道。」拐進廚房前瞥見挑起的眉頭讓Harry將問句吞回喉嚨,後半段關於咖啡傷身的抱怨很聰明沒有說出口。

 

從小習慣自己張羅食物讓他的廚房技能至少比其他家事魔法更搬得上檯面(還記得逃亡那年Hermione總是看不下去獨自攬下所有整理工作免得他跟Ron永遠找不到東西),只需揮動幾下魔杖,不一會兒家裡便充滿熱騰騰的食物香氣。輕叉起一口炒蛋試了試味道,Harry露出滿意的微笑後指揮兩個托盤回到客廳,拉開椅子坐在Snape對面。

 

和過去一周相同,早餐席間基本是安靜的,直到Harry發現男人停留在報紙上過久的視線。

「有蛇摸新消息嗎?」塞了滿嘴食物讓青年的問句有些口齒不清,換來對坐男人扭曲嘴角的冷哼。

「果然不該指望Gryffindor的教養對嗎,Potter。」

Snape從容不迫吃下最後一口吐司,輕啜濃醇的咖啡,又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後才開口。「Diagon Alley的襲擊,抓到兇手了?」

「報紙說的?又是哪個大嘴巴的傢伙…」恰好也解決完盤中食物,Harry一邊簡單收拾一邊咕噥道。「這件事等等一併討論吧!有事還想請教你們。」

 

話聲剛落,越過沙發的客廳邊上,散發溫暖熱度的壁爐便被一陣詭異綠光籠罩,爐火中出現的是Draco的臉。「Potter,五分鐘後我會帶著父親過去拜訪,準備一下吧。」純粹屬於Slytherin禮貌上的義務告知,不等房屋主人有所回復,火光中的臉孔已經消失。

Snape也沒再出聲,在青年起身將餐盤收往廚房時重新翻看起報紙。

 

正如當初選擇房屋位址的第一考量,安全性是Harry最優先考慮的事項。救世主宅邸除了忠實咒外還下了許多嚴密的防護,所有不被他認可的「闖入者」在踏進屋子的下一秒就得做好同時面對五十道以上惡咒的心理準備。貓頭鷹信件基本無法投遞而全被Harry轉往魔法部,那兒的檢測足以銷毀大部分不懷好意的郵件。至於巫師常用的呼嚕網,家中壁爐被設定成只對兩處直接開放──他的Auror辦公室以及Malfoy Manor。

雖然對好友們有些抱歉,但古老貴族宅邸的防護總是令人放心些,只能委曲他們有事多繞點路。

 

在牆上掛鐘時針指向九點整的下一秒,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再次燃起綠光的壁爐踏出,Harry來到爐邊迎接。

「疤頭,不是早跟你說我們要來了嗎?就不能清一下你家壁爐,非得讓Daily Prophet爆出救世主住在灰塵窩才甘願?」一邊拍去身上的煤灰,鉑金小貴族用挑起的單邊眉毛問候道。

「別這麼苛刻,小龍。或許黃金男孩喜歡喜歡用別的顏色來點綴呢。」

「那還真是難為兩位Malfoy先生了,這裡不是孔雀窩無法讓你們打理羽毛我深感抱歉。」對此Harry用完美的假笑回應。與蛇群打交道好一陣子,他早已掌握住一些不讓自己吃虧的技巧。

沒在爐邊多作逗留,他領著客人來到沙發。深紅色的柔軟座椅圍繞木製桌子,整體給人平靜感的設計可以說是屋內最讓人感受到「溫度」的一處。這也得歸功於Hermione在某個假日終於看不慣好友死氣沉沉的家而用不容拒絕的強硬態度帶著整套沙發來拜訪,將客廳進行了大改造。

 

Malfoy父子剛坐下,原本待在飯廳的男人恰好走出來,黑色的身影讓三人停下動作。

「……Severus……」「教父……」即使早從Harry那裡聽說情況,實際見到面還是讓兩人隱藏不住語氣裡的驚訝與嘆息。

Snape仍舊面無表情,不過眉宇間的線條緩和了些。「Lucius,Draco。」沒有多餘字句,簡單音節隨著男人坐在雙人沙發對面的動作吐出。

他們大概都沒想過有一天,在一切過後,在場四人會以這種形式聚在一起,一時間室內只剩被複雜情緒包圍的沉默。

佔據最後一張單人沙發的Harry先是眨眨眼,然後彈了個響指讓無杖魔法替他們從廚房送來熱茶。

「杜松果茶,魔法部同事送的。」

隨著冒著煙的香氣被抿入唇,緊繃的氣氛也被舒緩了些。

 

「身體都還好嗎?」談話由Lucius一個較溫和的問題作為起頭, 

「沒有大問題,我想還不至於Malfoy大家主攜家帶眷前來關切。」完全無視於同時望向自己的三雙眼睛,Snape不緊不慢答道。

而身為對方多年好友,金髮貴族對會獲得的回應毫不意外,只是捲起嘴角。「你還是這麼不可愛,Severus。」

「說到健康問題,教授。」Harry抓準對話空隙開口,往大衣內裡摸索了一陣拿出慣例的藍色魔藥瓶向男人遞去。

「我還猜想救世主是否身體不適呢,在溫暖的室內套著大衣,原來是藏著特別的東西啊!」

相對於Draco調侃的語調,Snape似乎是沒料到青年會在「外人」眾目睽睽下做出此舉,挑起的眉隱含不悅。

「就算魔藥沒有你自己熬的有品質還是將就著點吧,Severus。」這回出聲的Lucius成功吸引黑髮男巫注意。

「……你都知道些什麼?」低沉的嗓音不用加上魔壓已足夠給室內帶來壓迫。

「別殺氣騰騰的,我掌握的情報可不比你多。」兩手一攤表示無辜,Lucius抬起下巴朝Harry的方向輕點。「男孩找上我,希望利用Malfoy家的管道購買上等魔藥材作為你恢復期間的藥水用。月光草、蜘蛛猴膽、冰蠑螈尾巴……嘛我想這些不用多說也瞞不過魔藥大師的專業吧!」

Snape沒有回答,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那,或那些特殊的材料不是我提供的。救世主沒提起也不願多加解釋,我想只有他知道是什麼?」拇指摩娑著蛇頭杖,Lucius用興味盎然的表情看向Harry,同時間Snape更是轉頭惡狠狠用眼神威脅。

「Lucius我說過了,情報是工作上的線人提供,你不會不知道我們有保密義務吧?或許問問你在魔法部擔任顧問的兒子會對條款更清楚?」好像不在意自己還懸在半空中的尷尬左手,Harry露出微笑,幾句話巧妙避開來自兩位Slytherin的逼問。

「什、什麼?喔對,雖然不是Unbreakable Vow,但我們的確在線人保護上有嚴加規定,所以……」突然成為話題主角,Draco有些不自在的挪動了下身體,扭曲嘴角結結巴巴接話道,一邊用眼神把將燙手山芋丟給他收拾的Harry問候了遍。

「哼。」從鼻子噴出一聲不屑的冷哼,Snape當然不會相信救世主的鬼話連篇。雖然Gryffindor的蠢獅子在他不知道的這段時間好像突變成長著蛇尾的奇美拉,但終究比不過一條真正的蛇。反正他有足夠時間將獵物慢慢引誘進洞,狩獵成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接過水晶瓶,Harry先是迎上帶著危險而若有所思的目光,才見Snape慢條斯理喝下魔藥。

「我假設,今日的會面不是救世主又一個無聊的家家酒遊戲?」將手中的空瓶放上桌後,男人慣有的諷刺伴隨凌厲眼神逐一掃過其餘三人。「如果不是,還請各位不要浪費時間直接說你們的目的,不然我會懷疑是否就連Malfoy家都只剩腦袋被輾過的巨怪。」

 

知道Snape本來就不多的耐心已到極限,Harry重新替大家倒滿茶水後慢悠悠開口。

戰後各地都是百廢待興。Hogwarts毫無意外由Minerva擔下校長重職。Harry在半年前率領一隊Auror回城堡協助重建,架設新的防護咒語時和曾經的導師聊過一會。女巫表示雖然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精力,但她會盡全力守護這個歷史悠久的英國小巫師搖籃,讓Hogwarts恢復原來的美麗樣貌,也給青年一個擁抱歡迎他隨時回來看看。至於總令人頭痛的教職問題,在沒有找到新的合適人選前Minevra只能先同時擔任校長、變形學教授以及Gryffindor院長三職。另外Slytherin院長則是由Sluhorn教授繼續擔任,不過這名回鍋魔藥學教授顯然很想盡快享受退休生活而委婉提出當有合適人選出現自己便要將舞台留給年輕人的決定,(說到這Harry看見黑衣男人幾不可查的抽動了下臉部肌肉,或許是在擔心繼任者的素質吧)。

他又接著簡短說了自己在魔法部的Auror工作、Malfoy家對重建的貢獻,以及Draco的Auror顧問職──表面上只隸屬單一部門,但靠著金髮青年優異的交際手段,魔法部為重新穩固權威幾次與貴族間不能搬上檯面的棘手交涉也是靠他在幕後指導每一步棋而獲得成功。

「然後是……Diagon Alley的襲擊。」終於解釋到一個段落,Harry稍微停下,用一口茶潤了潤喉。

「教授,我想你從報紙上都看到了,即使黑暗的戰爭已經結束,仍有些永遠學不乖意圖挑起事端的惡徒。」放在餐廳上的Daily Prophet隨著青年的召喚咒飄過整個客廳來到木桌,展開到描述攻擊事件的頁面。

「半年來這已經是第五起,而魔法部卻遲遲抓不到他們。」

「依照那些人一直以來的辦事效率,這點我並不太意外。」冷冷的語調讓Harry扯起苦笑。他並沒有提醒男人新的這批Auror是由自己率領,無庸置疑那只會換來更多冷嘲熱諷。
「問題在於,前陣子我們得到的情報已經指出這些攻擊的幕後主使者……」Draco接話道。「如果消息來源正確,那麼我們要追捕的將是Lance.Dolohov。」

空氣與尖銳的人名的擦刮出的刺耳音節,一瞬間讓整個氣氛緊繃起來。

「沒錯,就是那個Dolohov的弟弟。」接收到Snape的皺眉確認,Harry的肯定句一定摻進了點私人情緒的咬牙切齒權充證明,不過他一點都不介意被聽出來。「所以才想和你們討論一下對策。」

然後先開口的是Lucius。

「Dolohov很狡猾,雖然不像他的兄長那麼搶眼,但如果你懷疑他的本事,那絕對是個錯誤判斷。」

「他不張揚著引人注意,但他熱衷於那些──破壞與傷害。」似乎是想起不愉快的記憶,Snape的陳述有著微妙停頓。「Dolohov不只有能力,他還是裡面少數擁有腦袋的犯罪者,不曾被人抓到把柄。」

「聽起來我們碰上強勁的對手了。」

「知道他的目的嗎?Dolohov通常會讓手下的黨徒沖在前線,這麼輕易的打出名號還是第一次。」金髮貴族看向帶來消息的兩個青年。

「還無法確定,不過大概跟我脫不了關係。」露出冷笑,Harry低頭看著報紙上被襲擊街道的照片,破碎磚瓦四散夾雜著逃跑群眾的驚恐。他攢緊拳,咬牙切齒的說下去。「不管如何,我不會繼續讓他為非作歹。在我們繼續追捕的同時還請各位提供必要的協助了。」

 

他得盡快解決這樁事情,然後徹底從救世主之位退休。


[SSHP] Residence under Hell (三)

CH 3 

人們因為各種原因總是對Auror這個職業充滿美好想像,例如恰好目睹他們穿著剪裁俐落的深色制服追捕惡徒,或魔法部官員接受採訪時出現在鏡頭角落的帥氣保鑣──Merlin才知道司長為了挑選可以上鏡頭的臉孔花了多久,搞得Auror像是靠臉吃飯似的。

 

事實上,魔法界要是天天都有那麼多作惡多端的黑巫師需要緝拿,就算再多出幾個救世主也不夠用。

扣除執行任務,身為小隊長的Harry有大半時間都被迫淹沒在各類公文中。

位在魔法部地下二樓的Auror總部原先配有三間辦公室,戰後因應局勢擴增Auror規模到十小隊後他們便有了五倍大的空間外加司長及前三小隊長辦公室。託無形伸展咒的福,地下二樓即使已經容納六個部門仍舊能有條不紊繼續運作,唯一的缺點大概只在於Harry每天多了五分鐘步行距離的上班路途。

 

「他們非得這樣嗎?拜託提醒我在年度檢討會上提改革案,我受夠了!」在與金髮友人一同回到位於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前打開門下一秒,青年忍不住皺起眉頭抱怨。
「我不知道你還開了座動物園,疤頭。」
面對挑眉假笑,魔法界英雄、現任Auror第一分隊小隊長,認真考慮將門板用力甩在幸災樂禍的貴族臉上的可能性。

「我可不介意再多養一隻動物,臭白鼬。」毫無形象的翻了個大白眼,Harry看著約可以容納十五人的室內充斥著以各種紙動物外型傳遞的跨部門公文──情報部來的霸道老鷹傢伙一爪撕碎了來自公關部的老鼠──一揮魔杖便讓所有動物瞬間溫順的排排站好,他順手關上門。


「早說過叫他們用正常點的方式傳公文,哪天漏了重要信息就不要一個個跑過來抱怨!」有些煩躁的將自己拋進辦公椅,青年伸手指向待客用沙發,一旁櫥櫃中的茶具優雅漂浮過來,自動泡好香醇的紅茶送至兩人面前。「你自己先隨意坐吧。這些東西再不處理恐怕下次就不是小狗兔子,他們會讓匈牙利角尾龍毀了我的辦公室…」

Malfoy家下一任家主不甚在意的聳了聳肩坐下。

 

「Sna──我是說最近還好嗎?」

或許是對方差點脫口而出的稱呼又或是問題本身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Harry動作微妙的停頓一瞬。他在手上的魔法部年末宴會邀請函上勾選了不出席之後才開口。
「說到這個,Malfoy,你有推薦任何除暴力方式之外逼迫人就範的好方法嗎?」

「What?你腦袋終於不管用了嗎?我可看不出這兩個問題有什麼關聯?」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然而他馬上錯愕地看著Harry在周圍設下各種反竊聽與探測咒。

 

以魔法部提供給高階主管辦公室的既有防護措施規格,要用上額外手段只讓接下來話題的嚴重性不言而喻。

 

「我希望你要說的是好消息,Potter。」
毫無選擇權力,他僅能看著隔著桌子的黑髮青年嘆口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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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事情會更好處理的,畢竟兩人目前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好吧雖然是被迫。

Harry原先的計畫是將對方的身體調養好,一面花點時間處理大戰遺留在魔法界的那些鳥事,然後他跟Snape就可以從此分道揚鑣,再也不欠那男人什麼。

 

聽起來簡單的令人愉悅可不是嗎──才怪。

 

很顯然,家裡的另一名住戶對三天前兩人的第一場談話非常不滿。
過去七年男人從沒給過他好臉色,現在要求這個肯定太奢侈了對吧。

 

「教授。」端著剛準備好的早餐來到黑色門前,Harry抬手敲了敲木板,沒有得到回應。

「Snape教授,是我。我進去了喔!」

 

這是一間極為符合主人個性的臥室。暗色系的基調,除必要外沒有任何多餘陳設及裝飾,書架倒是張揚的佔滿了整整兩面牆。

當初從地窖整理出這些東西運過來的時候Harry著實是驚訝的,他再次意識到自己從沒真正了解過那個男人。

誰會想到Hogwarts公認最恐怖學生惡夢的教授辦公室除了各種成詭異色澤的魔藥及不明生物標本外,還有為數可觀的藏書?

 

感受到房內有些壓抑的陰暗氛圍,彷彿已經習慣似的,青年將托盤放在床頭後直接走到窗邊拉開窗戶。

 

「Well,我想我們不能指望Potter先生願意施捨他年老、可憐的前魔藥學教授一點個人隱私及尊重。」天鵝絨般的嗓音響起,臥室主人雖說坐在床鋪上,背脊始終是挺直的。

「教授,你知道,適當的陽光有助於療養及維持好心情。」

「能得到偉大救世主的關心真令人感激啊,但顯然名氣也不能保護Potter先生的眼睛不被鎂光燈給閃壞對嗎?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會需要這些?」

「或許不,但我確定您會需要這個。」頂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Auror小隊長從制服暗袋拿出一只水晶瓶遞上。

淺藍色的半透明液體在陽光折射下顯得有些刺眼,暗示這場無聲角力的開始。

 

無庸置疑,正常情況下你是不可能要求一名優秀的魔藥大師喝下來路不明、甚至成分也不明的魔藥的。Harry雖無奈但也清楚,Snape絕不會允許例外發生。

 

直到五分鐘後分針差十分走到八點整,上班快遲到的小隊長終於嘆口氣,率先投降。

 

「聽著,我想周末我們可以談談。但先說好,別指望每件事都有答案。該說的、能說的我保證您會全部知道。所以教授,能請您配合嗎?」拿著水晶瓶的右手再度往前遞了遞。

 

「…記住你現在說的。」從牙縫擠出來的妥協像是毒蛇嘶啞的警告。

在青年點頭注視下,Snape拔開瓶塞喝掉了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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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像你聽到的這樣了。」

隨著話落,除了最後一隻老鷹公文不耐煩的拍翅聲,室內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呃…Draco,你──」

Harry Potter!!!

「Yes!」突如其來的怒吼讓受過訓練的Auror下意識立正站好,右手可笑的抽動一下差點舉起來行禮。

「看在Merlin的破襪子份上,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他醒了,而你該死的竟然沒有通知我,在明知我們都如此擔心的時候!??」金髮Slytherin完全失去貴族形象跳起來吼道,只差沒有衝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子。

 

「Oh…」Harry愣愣的眨了眨眼。「Oh,抱歉,我忘了…」

這不能怪他。三天以來在Snape單方面加強毒液噴灑的行為下,那些原有的理性思考冷靜處事早就被腐蝕的慘不忍睹,光處理魔藥問題就已經分身乏術,不能指望他第一時間送消息出來。

真要說的話Draco還是最早知道的──這話Harry當然聰明的沒有說出口。

 

你.忘.了。」

「我…打算等情況穩定一點再通知你們。」這也是原因,一部份的。

 

Malfoy做了幾個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跟沒腦袋的蠢獅子吵架。他脫力地倒回沙發,整個人深陷椅背,左手無意識按壓眼頭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Potter。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告訴Granger、Weasely──誰都好。你清楚的,一個人做不了所有事。」

 

「……如果我不信任你就不會平心靜氣和你坐在這裡討論這些了。」Harry最後只能乾巴巴的如此答道。

 

說來奇怪,兩人在學期間整整六年的死對頭身分人盡皆知,不針鋒相對互踩痛處就渾身不對勁似的。但這些在事後回想全被歸類為青少年賀爾蒙過剩的行為在戰後就消失的連痕跡都不剩了。或許是因為共同面對過敵人,死亡威脅加速了同袍情誼的增長。儘管不能否認曾經站錯陣營,Narcissa最後的關鍵背叛及Malfoy家為重建投入的大把大把金加隆已足夠證明這個古老的純血家族重新回到光明的一方。至少將功折罪免去Azkaban的牢獄之災。

 

「……總之你別想再把所有人排除在外──等等,難不成這就是你一大早抓我一起去找部長理論的原因?」突然意識到不對勁,Malfoy挑起眉。

「那是他應得的,我不想欠。」Harry歛下眼眸輕聲道。

「喔,教父會殺了我的……」

 

沒有理會友人的哀鳴,救世主在閱讀完老鷹帶來的情報後表情越發凝重。

「我想我們沒有餘力思考那些了,Draco。他們查到一連串攻擊事件的幕後主使是誰了。」

 

「Lance.Dolohov。」短短幾個音節卻如同帶刺般哽的喉嚨生疼。

「你確定沒看錯!?」

資料被胡亂從手中搶過,Malfoy的不從容讓Harry眼神暗了暗。「Death Eater?」

「你也很清楚他是誰,Potter。那個Dolohov的弟弟。」

 

那是個夢魘般的名字,Harry甚至連提起都不屑。

他從來無法忘記踏進Hogwarts大廳在為大戰犧牲的人們遺體中看到Remus跟Tonks時的心情。彷彿有什麼被從生命裡抽去,心口的破洞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好了。

就算兇手已經徹底從世界消失也改變不了什麼。

現在再跑來跟他說又出了一個Dolohov?那麼為了不辜負救世主之名,這個遊戲Harry當然會奉陪。

 

「你打算怎麼處理?」以指腹摩娑著紙張,Malfoy轉頭問道。

「周末帶著Lucius來一趟吧,很多事需要好好談談。我們得讓他知道惹錯對象是要付出代價的不是嗎?」

 

獅子不叫被當成病貓,這件事不論於公於私Harry都非處理好不可。